
最近家裡發生了一點事。故事的主角是我小弟。
小弟跟我差八歲。往往在我吐露出這樣的訊息時,身旁的人總會發出類似這樣的驚呼:「你們倆怎麼差那麼多歲,你媽媽是不小心的嗎?」我總是會冷冷地給予一貫的答案:「他是我媽媽期待很久的寶貝兒子!」
以前會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總覺得弟弟出生之後,搶走了爸媽對我跟妹妹的愛。但老實說,我那時是很期待弟弟的出生的;有「香火傳承」壓力的媽媽,近四十歲決定鼓起勇氣懷第三胎。因為害怕腹中胎兒又是女生,所以懷孕期間都沒有做羊膜穿刺確認胎兒性別。那時小二的我,對於媽媽的那種壓力似懂非懂,但還滿能瞭解媽媽對於「兒子」的熱切渴望,為了讓媽媽安心,還跟媽媽打了賭,說肚子裡頭一定是一個小弟弟。從小抽獎運勢不錯的我,贏得了最後的賭注。
從弟弟出生到長大,我還記得幾件零瑣的事情;我記得第一次隔著手掌,撫摸著媽媽的肚皮
,邊嚷嚷問著「小baby動了沒」的那股悸動。我也還記得,弟弟小時候光著頭的樣子超像老
爸,高聳的額頭,鵝蛋臉,跟老爸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一般;在小弟長大的過程中,有
一幕我記得特別深。那一年不知道為什麼,小姨的公司狂辦活動。小姨往往利用職權,讓我
們也能參加,整個大家族所有的小孩一起到遊樂園玩耍。遊樂園裡有好幾項遊樂設施,像是
滑草跟碰碰車等,最能吸引孩子們的目光,我記得我總是能玩滑草玩上十幾趟。正當我跟妹
妹在滑草場上盡情徜徉時,表妹們傳來了一個壞消息。他們說弟弟在玩遊戲車(我不知道該
怎麼形容,總之是車子在單軌的軌道上行走,由人為控制速度)的期間,被後方的車子追撞
,整個人從高空翻落,腦杓被尖銳的樹枝刺到,流了很多血。
由於不在現場的緣故,我只能從旁人的轉述得知整件事情發生的結果。我還記得自己當初聽
到弟弟血流滿面的消息,隨即淚淌滿面的景象。跟弟弟一起乘坐遊戲車的妹妹,突然迸出了
一句話,說她看過後面那輛追撞他們的人,其中有一位是跟她同學校的女生。
當年甫升國三的我,個性十分暴戾,說話的語氣也總充滿了環境的憤慨與怨對。不加思索便
跟妹說:「走!我們翻遍整個遊樂園,也要把她們找出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覺得不可
思議。依稀記得我當初那種害怕失去親人的恐懼。我們後來找到了那個女生,我哭著向他怒
吼、要求道歉,但對方用無辜的表情回應我們。那時應該可以稱作歇斯底里了吧?對方毫不
認帳的耍賴表情,讓我幾近崩潰。大表哥出來緩頰,但對方長輩卻抓著他的領口,作勢要打
他。大姨見狀差點跪下,只期望能壓下對方熊熊的怒火。
事隔好幾年了,這些事情在我腦海中,仍清晰、鮮明。大表哥領口被拉起的瞬間,讓我嚇傻
了眼。也頓時讓我明瞭,這個世界並不是有理就能說得通,太多複雜的脈絡交織其中。
還好後來弟弟沒事,但是腦杓那個明顯的傷口,每每總提醒著我這件往事的經過。同時也因
傷口太大、無法癒合,讓媽媽擔驚受怕了好幾個月,總是在上藥之後,細心地塗上魚肝油,
希望傷口不要留下太難看的疤痕。
對我來說,弟弟是個本質不壞的男孩,只是個性膽怯了些。現在回憶起來,自他童稚以來,
我對他不算有什麼特別的照顧,關係也不甚親暱。甚至對他還滿壞的;真正讓我覺得弟弟長
大了。是我去年研究所考試,清大落榜時,由媽媽轉述的一段話。小弟叫媽媽不要怪我,畢
竟研究所的準備範圍那麼大,怎樣也準備不來。
老實說,我很感動。簡單的話,總是能讓人倍感雋永入心。同樣的,我也幫那時也是考生的
弟弟,在文昌帝君前,許下了類似的願望。在供桌前,疊滿了一張又一張的准考證,全是父
母、學子們殷切的盼望。我記得我並沒有許下任何有關於「高分」的願望。我只希望文昌君
能保佑弟弟用平靜的心情,面對人生中第一個大考,好好地對課業評鑑做一番適宜的發揮。
老實說,最後他讓我們失望了。我對他說了很重的話,說他踐踏了我們對他的信任。事後想
想,自己很是懊悔。他才幾歲的孩子,怎麼可能知道自己該走怎樣的路呢?這種問題拿來問
20幾歲的我,也無法回答完全啊。
老弟這幾年一直沈迷於網路遊戲當中,讓老爸老媽很苦惱。好好跟他說也不是,罵他也不是
。完全開放也不是,全然禁止也不是。上了高中的他,好像走在一條單弦鋼索上,搖搖欲墜
。跟好幾個也是持續接觸網路遊戲的朋友們談過,他們說這種年齡的孩子最沒有自制力,網
路遊戲的牽制力跟吸引力實在太過於強大,除非有一定程度的覺悟,對於時間控制,實在難
很把持。
前幾天老媽傍晚剛從友人的告別式中回來,一到家就說,路上有好多跟小弟同校的學生已經
放學回家。打電話聯絡學校之後,我們才知道26號就已經進入寒假,晚間輔導停止,但是弟
弟還是每天八點半回來,當場被媽媽抓包。
我們家很在意「誠實問題」,特別是這種小孩子犯錯,需要弄清楚來龍去脈的事件。老實說
,這次我對小弟很失望。倒也不是因為他不願意說出與誰同行的緣故,而是誠信問題。
「原來他那麼敢!」這是我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如果媽媽那天沒有發現,他可能就持續
維持在夜間流連於網咖的習慣。得在路邊吹好久的風,才能把身上的煙味稍稍吹散,整天提
心吊膽地怕被發現,然後在新的一天洋溢著欣喜,耶,真是太好了,又沒被抓包。
媽媽並不是個對弟弟嚴苛的人。俗話說,愛之深責之切,媽媽應該最能體會箇中涵義。正因
為害怕弟弟總是往網咖跑,所以她在星期假日還是會認命地將電腦打開,讓弟弟能解解癮。
然後接著面對下一星期的課業。
我想之後研究青少年心理學的研究者,對網路遊戲導致家庭關係生變的這一塊,應該會有更
細緻的著墨。這幾天把弟弟的狀況跟幾個朋友分享,他們有著不同的看法,但幾乎都提到了
「自覺」這兩個字。我想也是吧,我自己也有網路重度上癮症,也能瞭解那種需要仰仗虛擬
網路世界中的活動,藉以獲得成就感或朋友的歷程。我甚至很想要丟個幾千塊給弟弟,叫老
媽放任他流連在網咖讓他沒天沒夜地打,看能不能體悟出什麼人生的真諦。
因為消極,所以才會有更消極的念頭產生。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跟小弟溝通了。好的、壞的
,我們都說過了。但是當事者如果一直處於沈迷、昏睡的狀態,那旁人說再多也是無用的。
老爸七點多打電話給我,叮囑了我一些事情,還跟我談了弟弟的事情。老爸是個剛硬堅強的
人,他總認為讀書這檔事,僅僅靠人和便能成功,叨叨絮絮地在我耳邊訓了二十分鐘。最後
用「積極、主動、快樂、學習」這八字箴言作結。害得我只能回他:「嗯!所以我也要用這
樣的精神去寫報告了!」天知道我幾乎失眠、一晚沒睡。
打電話回家,聽老媽說,爸最近對小弟的態度很冷淡。說實在的,老爸這幾年脾氣軟化許多
,面對小弟這次行為上的出軌,老爸看到他哭成這樣,也不好意思罵他。但我想爸心理是很
嘔的,老媽也說他憋了很久,讓他吐吐苦水也好。
經過處理與老妹間的一些事後,讓我瞭解某些道理。例如,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平順地理解那
些教科書當中的內容,還有「兒孫自有兒孫福」的意義。或許我跟老媽瞎操心的地方在於,
我們都覺得小弟在往偏差的路上走去,對他的前景感到憂慮,所以想要他脫離那條路徑。但
是卻忘了,這不是我們想要怎麼做,就可達成目標的小事。重點還是要看小弟自己能不能瞭
解網路遊戲之於課業、生活,究竟孰輕孰重。
家庭關係,真的是讓人費解的一項課題。我這幾天被這些小小的事情困擾了好久。acid說我
有「長姐如母」的架勢,但我想這種病症應該更可以用「長姐無力」稱之吧?



green金牛座,B型,念歷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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